鸦杀

伞修only 不拆不逆 不拆不逆 不拆不逆 不拆不逆 不拆不逆 不拆不逆 不拆不逆 不拆不逆 不拆不逆 不拆不逆
重要的事我可以说200遍

伞修


学校东边的楼拆了。

那一片原本是居民区,平房,都是老住户私自搭的,如果不是技术有限还想垒得更高,毕竟技术有限。苏沐秋搬进去的时候本来就说快拆了,四处都有些人心浮动,好在他只租两年,考上研就搬去研究生宿舍。

“拆了的话你可得快点搬出去咯。”房东数着票子说,又瞟了白衬衫的学生一眼,“你可不是学那什么……油画的吧?到处搞得油啊彩啊一股味我可受不了……”

“放心吧大叔,”隔壁有人走出来搭话,“他是学国画的,学校里有名着呢,要是哪天心情好给你墙上画一幅,将来拆迁了你也得保留下来,能卖钱呢!”

苏沐秋看了他一眼,住他隔壁的年轻人眉目敞亮,认得他,大概率也是美院的学生。“哟,我们小苏还是个才子啊?”房东抓着头,“可壁画啥的,你还是悠着点,我这房子……”

“不会的,叔叔您放心吧。”苏沐秋赔笑,“他开玩笑呢,不画,我就租房子放点书。”

“那你……”

好说歹说车轱辘了好几回才送走,旁边那年轻人笑道:“知道的是一个月六百,不知道还以为是六百万的别墅呢。”

苏沐秋本来觉得他有点多嘴,听见这话也忍不住笑出来:“拆了就值六百万。”

“不会,”那人言之凿凿,“我看过市政规划,这块儿十年内不会动工,你放心住,有他着急的时候。”

苏沐秋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

那人眉发眼皆是重墨般漂亮的黑色,唇有点薄,但笑嘻嘻的,也是一抹动人绯色。苏沐秋说:“我没见过你。”

“我不是你们学院的,”他摆摆手,天热,知了叫得使人焦躁,“我建筑的,校庆见过你的画,房屋结构画的不错。”

“你……”苏沐秋哭笑不得,“你就因为这个觉得我有前途?”

“当然不止因为这个,”那人义正词严,“你长得好看啊!画的好人长得又好,拿脚想都是有前途的!”

“那你眼力好又会说话,想必将来也是前途无量,今天可得认识一下了,”苏沐秋笑着伸出手,“我大二,打算考本校国画的研。”

“叶修,”对方也伸出手,“开学……就是大一了。”

他瞪起眼:“你还是高中生啊?!”

“毕业了毕业了,往日之事不可追矣。”

 

十年后,那块地皮卖给了上市公司,高楼拔地而起,俯瞰熙熙攘攘的大学师生。寸土寸金,学校迁走了一部分,剩下一部分留在这里仰望万丈高楼,仰望高度发达的资本主义。

夏夜里,大厦灯火辉煌,出于地理位置考虑,这里没建住宅写字楼,而是建成了高度商业综合体。

底层是酒店,中层宴会厅,最高层VIP套房。

叶修俯瞰地面,说:“那是我以前的学校。”

楚云秀说:“什么?”打眼望去,下面是一片漆黑。楼太高,距离天空太近,地上的光反而不够亮了。

“那里,”叶修继续说,“是我以前住的地方。”

“你离家出走住的地方。”

“请称之为拥抱自由。”

楚云秀笑而不语,叶家大少爷当年自作主张报了美院建筑系,被家中经济制裁还美滋滋,结果没读完就退学回家,终是按原计划被送去国外镀了金。

大概也是出于兴趣考虑,没让他读枯燥无味的经济金融,选了偏艺术的科系,在自家公司负责运营推广。

今晚是他回国后办的第一件大事,叶家本季第一场亮相,是和国外知名时尚品牌的联动秀,叶家入股,从此在时尚品界分一杯羹。

衣服是超季的,全球首发,叶家也拿出了压箱底的珠宝,闪闪夺目。

这一晚注定令人难忘。

叶修说:“我们下去看看。”

秀尚未开始,后台兵荒马乱,他们绕着人和道具走,也没有谁认出他们。

珠宝都有专人看管,上台前才能戴上,但是模特眼角的珠光亮片已足够闪瞎人眼。

他们听见一阵狮子似的咆哮:“你这个糙样也能上台吗?谁给你化的妆?没人化你不会动动脑筋?自己化成这个鬼样?”

颐指气使,声色俱厉,那人说:“你不用上台了,立刻脱下衣服给我滚出去!”

静静听着的模特说:“我这就去。”

叶修走出来,问:“怎么了?”

两人同时看过来,均是一惊,秀导助理是因为他是叶修,模特也是因为……他是叶修。

秀导助理赶紧解释,有个化妆师临时有事迟到了,化妆人手不够,有的人分不到化妆师,于是这个模特擅作主张自己化了妆以为就能上台,绝不是他安排不到位……

他拼命朝模特使眼色,对方自嘲地一笑:“都是我的错,我现在就去换衣服。”

“等等,”叶修说,“云秀,你能不能帮忙搭把手……”

楚云秀上下看了那模特一遍:“衣服可以给他换吗?”

“都听你。”

她笑嘻嘻:“跟我来吧。”

秀导助理面如死灰,模特也不欣喜,经过叶修低了低头。

“多谢叶总。”

“没什么。”他想了想,“场子很大……你好好表现。”

对方一笑:“尽我所能。”

那一霎,万般往事眼前过,千般红尘如旧。

 

楚云秀这一搭手,直到开场前才回来。“我是做了发型又做造型,有几件原本没打算上的衣服,我给他上了,还有那个珠宝,选了叶阿姨最喜欢的祖母绿蛇,”她说,“你不知道,那小模特腰侧……”

“有半条蛇。”叶修说。

她一愣:“你怎么知道?”

叶修笑而不语,音乐响起,幕布拉启,好戏即将开始。

模特们依序施施而入,颜色无一例外都是黑、白、灰,所谓性冷淡的高级色。

然而珠宝都是彩宝,就连钻石,也跃动着慑人的火彩。

他们等的人在中段入场,楚云秀一拍他:“你看。”

叶修抬头望去,只见来人一身白衣,衬衣版型,却是极为垂顺贴身的料子。

一条祖母绿蛇形耳坠自他耳畔垂下,宛如从肩膀攀向他耳边低语。

转身时衣摆扬起一瞬,露出半条若隐若现蛇,嘶嘶地吐着信子。

下半截隐没在腰线里,然而叶修知道,那条蛇其实并没有下半身。

他怎么知道?

因为他自己也有半条。

 

十年前,有人拽着美院国画系第一才子挥墨作画,点名要的就是一条蛇。

“为什么是蛇?”苏沐秋说,“这题材我画的少,锦鲤不好吗?”

“锦鲤纹身上多蠢,”那人嘻嘻笑着说,“来一条酷一点的,你纹半截在身上,我纹半截在身上。”

“这么浪,回家有你好受的。”

他贴着他光裸的背,用手轻轻描画刺青的好地方:“不回去了。”

他沉默很久,说:“那就给你画蛇。”

 

 

吞尽五大洲

饮干三大洋

可惜身无双翼与手足

徒叹对天无可奈何

我是世界蛇

约尔姆加德


_(:з」∠)_做点什么攒人品呢……

希望所有努力都有结果,爱都有始终。
加油。

一度失去耐心之后还是坚持做完了!

Poppycock

“——”

什么?苏沐秋说。叶修在他身下说话,而他一时没听清。

应该说这不是一个说话的好时机,他跪在床上,衣不蔽体,而叶修没比他好到哪去,他们都湿滴滴热嗒嗒的,帘子拉了一半,他们就蜷缩在这片阴影里,手握着手,足抵着足,他正试图把自己和叶修贴的更近一点。“什么?”苏沐秋说,“你说什么?”

“我……哎……算了……”叶修偏过头,他腾开一只没被握着的手,遮住了眼睛,“你快点儿。”

这可不是没什么的反应,苏沐秋觉得自己的血从下身慢慢褪去,回流到脑袋上,他应该听清叶修说的是什么了,他们离得那么近,他只是有点难以认知。

叶修说的是“要不咱们换个地儿”,这不是在邀请苏沐秋他还想在浴室、厨房或者妹妹的城堡里来一发,他俩还是第一次,那些地方难度太高了,而是更直白的,他不想在这里做。

苏沐秋觉得自己身上的血慢慢冷了下去,原本扶着叶修腿的手滑下来落在了凉席上,凉席不是很新,细竹编的,一抠就能露出芯来。

这不是叶修习惯睡的,真丝,或者蚕丝做的床单,冬暖夏凉的中央空调,他骑自行车去叶修家送过一次作业,警卫员问过他的名字才把他放进去,他挺着背坐在红木椅子上,听到叶修打开珠帘从里面走出来。

“我家就是有点老气,”换下了校服的少年说,“你别介意。”

“没事。”苏沐秋笑了笑,但他的心和现在一样沉了下去。

学校是拉近阶级最简单的渠道,他在这之前没有如此强烈地感知过,苏沐秋是那种即使在区重点也名列前茅德智体美全面发展的人,航空飞行器只消看一眼就会做,校长在楼道里碰了面也会跟他打招呼。

高中市重点给了更多的钱,更多的奖学金,恰巧苏沐橙也到了上初中的年纪,自告奋勇愿意去上一所住宿的女校,苏沐秋才去了离家远一点的市重点上学,他和叶修身高相仿,坐前后座,叶修跟他说院子里有池塘的时候,他想的是夏天可以冰西瓜进去,但真正走进这他才明白,叶修家的庭池根本不可能用来冰西瓜,里面养着锦鲤。

就像他们一起聊航空飞行器比赛的时候,他聊的是手作的,而叶修在讲无人机。

他以为他不在乎,毕竟他们连性别界限都逾越了。

但他其实还是在乎。

他嘴里干巴巴的,发酸发苦,和他肉帛相贴的叶修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变化。“苏沐秋?”他扬起睫毛,“怎么了,快做呀?”他催促他。

苏沐秋慢慢把被扯垮的衬衣拉回来。“叶修,”他说,“起来吧,我们……我送你回去。”

叶修深吸一口气,一把翻起身扯住他的衣领:“我们最好在这说清楚,苏沐秋,都这个时候了,你才要说你对我不行吗?”

觉得我不行的难道不是你吗?他苦涩地想,在熟悉的地方,和喜欢的人做快乐的事,他本来觉得不会有比这更美好的了。

叶修不说话,一声不吭地起来穿上衣服。他不会再来了吧,苏沐秋想,他的缄默伤及了他的自尊心,因为他自己的心也鲜血淋漓了。

那是少年一个尚未蝉鸣的五月,叶修刚过完他的十七岁生日。

 

 

“后来发生什么了?”后辈问,他刚刚出柜,还处于闯入新大门的蒙昧期,来找前辈们求教,结果被迫听了这么一个故事。

“后来我们偶然解开了误会,”他的前辈亲了抱在怀里的另一个前辈一口,“我明白他是因为害羞,毕竟只要做了一次,之后再说要来我家都像瞄着那什么了,他也理解了,我是……嗯……出于一点无聊的男人的自尊什么的……”

“你那时候也算男人?”另一个前辈嗤笑,直到颊上挨了一口。

“不,我不是想问这个,好吧虽然也想问,”后辈说,“我是想知道,发生了这么尴尬的……那什么未遂之后,你们是什么时候重整心情真正完成——”他拍了三下手,“这个的。”

两位前辈对视了一下。

“Emmmmmmmmm……转天?”

“所以这个故事除了秀恩爱还有什么意义吗!!!!!!!!!!!!!”

他终于忍无可忍地咆哮了起来。

苏沐秋有一个秘密。
他保存在妹妹那里的手册,中间有两页隐秘地黏在一起。
因为里面夹杂了太多东西,汇款单,购物明细,几张证件照,已经废弃留作纪念的账号卡,折叠了好几次的设计草图,就连苏沐橙也没能察觉有两页被黏在一起,是后来叶修失眠的时候才发现了这个秘密。
他没告诉苏沐橙,一个人悄悄割开了那个秘密。
相对的纸页上,是有年过节苏沐秋让他写下的愿望,原本应该被火烧去送至神明处的信笺,不知为何被苏沐秋私藏下来留在此页。
他还记得自己随手写下的字,是“世界和平”。
“你还真是清心寡欲,”当时的苏沐秋说,“为自己许点愿望不好吗?”
“这就是为自己许的啊,”他辩解,“世界和平,我也受益。”
“愿望是要让能实现你愿望的人看见才会实现的啦!”
那不就是机会主义吗?不过既然他这么说了,叶修也丝毫不客气地把纸翻过来写了“我们在一起”五个大字。
“怎样?”他举到苏沐秋面前,“看见了吗?”
刚刚还振振有词的人看到这一幕不说话了,叶修满意地看到他的耳朵烧起来:“你的不是比我先写完?那你的呢?什么愿望?”
“才……”难得磕巴的少年说,“我才不会给你看呢!”
“我都给你看了!”
“是你给我看的,不是我要看的!”
“苏沐秋你几岁了?!”

被黏贴在苏沐秋的笔记本上,和“我们在一起”相对的信笺,上面写着“叶修的愿望实现”。
看着少年潇洒的字迹,男人不禁失笑出声。
“到头来,我们都不是清心寡欲的人啊,沐秋。”

笨蛋,不贪心怎么取得胜利啊?
空气中似乎传来少年慷慨激昂的声音。

“也是。”
他应着,垂下了眼睛。

《Temperature》

伞修

之前和 @夏虫不可以语冰 说的叶修生贺,体温差+先婚后爱paro

先放出来,万一之后……写完了呢



《Temperature》

 

时间刚过十二点,坐在对面的方锐欢呼着“吃饭啦!”跳了起来。

对于别人可能是注意力不集中的表现,但方锐一直是个讨人喜欢的角色,哪怕做出这种有点夸张、又十分孩子气的行为,其他人只是少许报以笑容,还有女生偷偷嘀咕着“好可爱啊”,猛敲键盘和朋友激情818。

与其说他是个搞笑角色,不如说他懂得塑造角色,苏沐秋这样归类属下,保存文件后站了起来:“那么,大家都去午休吧,我们不缺这一时半会儿的。”

周围人齐声答了句好,托方锐的福,他们每天午休时间都很准时。

特别是今天,苏沐秋走出办公室,方锐就立刻追了上来,以为他要问“吃什么”,结果问的是“商务那边给的时间很紧吗”,真是个知觉敏锐的男人。

“还好吧。”

“你这样说了,那肯定是催得很紧,”方锐哎哎叫了起来,“啊~~还是老林好,不像叶修那个坏东西!”

老林是之前商务对接游戏部门的负责人,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样子,总会尽力在截止期限前斡旋,给他们足够的时间完善作品,不过,可能是不太适合这一行当,年初就从商务部调职了。

取而代之的负责人就是方锐口中的“坏东西”,也是他们这个游戏工作室背靠的集团·叶氏的大公子,据说叶氏当年收购游戏工作室就是叶公子推动的,但他一直在国外,苏沐秋没想到会和他打照面,也没想到这人在自家公司上班居然接手了这么个小职务。

可能游戏商务只是给大少爷练个手,刷够了材料就升级传送去别的地方,公司里人人心照不宣。但苏沐秋不这么觉得,叶修上任后,他们手里这个接近七年历史的网游迅速宣布推出新版本,紧接着手游、联动、周边、展会、国际版层出不穷,游戏部的压力是骤然增加,但对于已经疲劳的玩家可谓一针强心剂,今年游戏上过的微博热搜,一半是叶少爷大手笔买的,一半真是玩家自己刷的。叶修虽然不开微博,但微博上处处流传着关于他的传说。

方锐一路痛斥,直到进了电梯才闭嘴,不是说完了,而是电梯里恰好杵着他批判的对象。“去哪里?”叶修问。

“一层,谢谢。”苏沐秋说。

“我……嗯……”方锐一拍脑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出电梯,“我突然想起点事要去找吴女士!老苏你先下去吧啊!Bye-bye!”

演技浮夸,苏沐秋无言以对。电梯里只有他和叶修两人,一人盯着仪表盘,一人盯着天花顶,目不斜视。

叶修突然问:“去吃饭?”

“不,和人有约,直接过去。”

“怎么过去?”

苏沐秋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共享单车。”

“苏总监这么环保。”

“这不是托没钱没号的福么。”苏沐秋自嘲,叶家自然是不用摇号也有车的。

叶修略微思索了一下:“我捎你过去吧。”

苏沐秋推辞:“我自己去就行。”

“不是和人有约吗?我开车肯定比你骑车快,让别人先到等你不好吧?”

“……”确实是这么个理。叶修接着说:“而且我还想早回来吃饭呢。”

苏沐秋叹了口气,取消到一层的按键直通地下停车场:“麻烦叶总监了。”

“好说。”

“要是下班时间,绝对是骑车比较快。”

他以为这句话能反将叶修一军了,可对方依旧游刃有余地回口。

“可是骑车冷啊。”

 

作为娇生惯养的大少爷,叶修比一般人来得怕冷也无可厚非,但坐到车里,苏沐秋才对这人怕冷的程度有所认知。

车后面放的外套是圆滚滚米其林一样的羽绒服,不仅如此,车内暖风已经开到最大,叶修还是在腿上盖着一条毯子。

“……你难道是蛇吗?”

“我有手有脚。”

叶修说着踩动油门,一只手展示性地朝苏沐秋伸了过来,后者条件反射地摸了上去感受体温,冰得简直不可思议……为什么体温会这么低?是血液循环不好?

“够烫的,苏总监,你其实是火炉做的吧?”

他一惊,放开了手:“是暖风开太热了。”

额前发热,苏沐秋若无其事抹了把汗,装没事发生。

叶修没说话,其实也在通过前挡镜偷偷看他,苏沐秋看来的确是热得够呛,眼角颊尖微微漾开一抹粉色,身上只穿了一件V领修身针织衫。

他像是冰雪做的,这种天气里,只穿单衣也处之泰然。

可指尖却是火热的,叶修攥紧拳,把刚刚被触碰过的地方小心收起来。

“我说。”

“什么?”

“你约的时间所以我没问,现在想想民政局中午开门吗?”

“本来是不开的,”叶修一笑,“我找了点门路。”

“佩服佩服,叶总监真是滴水不漏。”

“哪里哪里,只是做了一点微小的工作。”

“是微小的资本才对吧。”

叶修笑而不语,一路开到民政局苏沐秋才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来迎接的是两个小年轻,看来都是叶修的熟人,很欣喜地对他挥手:“前辈!”

“小乔,今天麻烦你了,”他说,“邱非怎么也来了?”

“听说前辈大喜的日子,”高一点的那个说,“怎么能不来道喜。”

“太夸张了。”叶修笑得弧度大了点,一拍苏沐秋,“乔一帆,邱非,我大学的后辈,现在上岸了,这是苏沐秋,我们游戏部的关羽。”

“为什么是关羽?”他匪夷所思。

“红脸嘛,白脸我来唱。”

道理是没错,从他嘴里说出来就有点怪,那姓乔的小孩也是个会看气氛的,连忙打岔:“我们先进去办手续吧,前辈,你们照片带了吗?”

“照片?”他纳闷,“什么照片?”

苏沐秋也一脸疑惑。

“办结婚证是要拍合照的,”邱非说,“先拍照片吧,我去借相机。”

“麻烦你了,”乔一帆很客气地说,“那两位拿完照片再来我这里,填个表。”

他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忍俊不禁:“前辈,拍照时外套脱了比较好。”

看来大家都觉得他穿着这身像米其林,叶修问:“他笑什么?”

“谁知道呢,”苏沐秋也憋着笑,“别听他的,你不是怕冷吗?就穿着这身拍照挺好的。”

叶修看了他的针织衫一眼:“是啊,正好和你黑白配。”

“你刚刚还说我们是红白配的。”

终于找到将回一军的办法,苏沐秋绽开八颗牙齿的笑容。

 

叶修的两个后辈操作都很熟练,只是登记,也不涉及到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之类,这让苏沐秋心里松了口气,虽然和对方领证的事早已确定,他也完全无法对叶修说出那些话。

不如说,他连叶修这个人都不了解,但当初约定的只是领证,只是领证的话,了不了解或在不在意都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们只是在完成既定的程序罢了。

有些冷漠,可在把握不好对周围距离感的现在,苏沐秋觉得这种不掺杂感情的流程反而救了他。

“接下来——”叶修说。

苏沐秋以为他要说的是接下来要去吃什么,然而叶修说的是:“你什么时候搬过来?”

“搬去哪?”

“我住的地方,你家还有一个妹妹,再加一个我不合适吧?”

“???为什么要搬???”

“我们不是领证了吗?结婚之后一起住在同一个房子里,这是很自然的吧?”

“……是吗?”

虚弱无力地反问着,是因为苏沐秋自己也拿不准要不要一起住。

“既然‘我们’曾经打算私奔结婚,那应该也做好了一起住的准备,照常理推断。”

“都私奔结婚还谈什么常理了。”苏沐秋吐槽。

“如果‘我们’曾经是恋人,一起住应该是找回记忆的最好方式。”叶修哒哒地敲着方向盘,“现在的距离太远了。”

“不是就在上下楼吗?”

“我不是说工作时间。”

苏沐秋沉默,等待红灯的时间里,车里没有人再说话。

他在去年年初的时候发生了一起车祸,后遗症是失去了过往的一部分记忆,不久之后有人带着叶修来找他谈话,内容大意大约是,允许他们两人成婚了,所以不要再干私奔到国外这种蠢事。

对方仿佛给了他天大的恩赦,但是他从叶修眼里看到了一样的情绪。

这里是哪里?

你是谁?

谁要和谁结婚?

本来应该成为亡命鸳鸳的两人,好不容易得到家人认可,却完全不记得对方了,纵使是莎翁写也会让人笑着说:“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可它偏偏就是发生了。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们并没有告知他人真相,依旧演绎着一对曾经相爱即将结婚的情侣,叶修甚至擅自从国外回国工作,还来到了他所在的公司里。

苏沐秋呼出一口气,靠近他嘴唇的玻璃立刻浮起雾气,就说车里暖风开得太热了。

“知道了,那就这周末,我搬去你那里吧。”

信号变成绿灯,叶修踩下油门。

“请多关照。”

不想配合他,苏沐秋低头玩着手机,恰好看到方锐发来信息问他没去食堂是不是一个人去外面吃好的了不够兄弟义气。

苏沐秋眯起眼,不怀好意地打出几个字,随后期待起他的回复来。

 

苏沐秋:“没吃好的,抽空去结了个婚。”


感觉是张佳乐先生会买的衣服了……

伞修,含方王《这世界上是否存在永远强大、不会被任何挫折击倒的人?》

忘了说这是给 @夏虫不可以语冰 的生日贺!虽然晚了一点还是祝你生日快乐!会有天使替我守护你!(=´∀`)人(´∀`=)



淹没在茫茫答海之中的回答:

 

门前老树发新芽

四千年出品一个的冬虫夏草,且行且珍惜

 

 

没人邀,估计也不会有很多人看,所以说你们就很没有眼光,怪不得我混迹B乎这么多年还没当上达人,颗颗。

多的不说了,题主问这世界上是否存在永远强大、不会被任何挫折击倒的人,我有个故事,可以讲与你一听。

 

故事还要从几年前答主我转行开始,答主之前所在的行业呢,是比程序员还要吃青春饭的,我入行时没多大,离开时也没多老,当时我跟W说完我要走了,他瞪着那对大小眼,听了好久问我要去哪。

W是我的一个同事,一度可以算是我的上司,他问我的时候我才想起来十八那年家里走关系给我弄进了一个大学,这几年一直是休学状态,还可以捡回来去上一上,就说我要去大学。

W嗯了一声,说保持联系。

他没问,我也就没说那个大学在国外,隔海十二个小时,至于能不能保持联系,谁知道呢。

 

我再次联系上W,是因为我们一个同行Y离职的事,这件事让我很讶异,因为这个Y,虽然说心脏嘴贱的我不喜欢他,但确实是这个行业的代表性人物。

我比Y入行要晚一年,就已经深深地被笼罩在了Y的阴影下,可以说我这一代都是被Y所在的公司虐大的一代,直到后来H终结了Y的业界神话,H和Y都是这个行业的开山元老和中流砥柱,他们对这个行业的热情,不会比任何年轻人来得少。

Y自入行之后一直没有跳过槽,这次离职居然不是跳槽是转行,我实在非常的惊讶,第一反应是他家给他施压了。我家和Y家都属于另一个传统行业,不过我家比较新派,他家比较老派,具体例子表现为发工资前没钱了,我都是被同事接济,而Y是接济同事才没钱的,有一回行业交流会议,Y和我去买烟,他烟买的都还是好的,之后撸串却没钱了,喝着水看我们热火朝天地开干(当然他是不会老实得只喝水的),我说你家看你这样不心疼啊,他笑了一下,说他家要是看他这样,第一句话一定是“早叫你别和那些人走那么近”。

不知道为什么,很久之后,在我得知他连箱子都没拿两手空空地从前公司出走之后,第一个浮现在我心中的就是这句话。

那些人是哪些人,是我们这样干着祖辈眼中不入流的事情的事,是我们这些在创新创业的道路上处处碰壁的人,是坐在电脑之后、双手颤抖也无法离开键盘的人,Y和我们是一样的人,但在他家里看来,他可能只是个被带坏了的瑕疵品。

称我们为“那些人”的人,是绝不可能成为他的助力的。

我问W消息是不是真的,他说是。

我问W你说Y会不会抑郁啊,W说不可能。

我说你咋这么笃定啊,W说就是不可能。

我有点不爽,W这么了解Y干嘛,普通同行而已。

他难道不知道我是想借着Y的事跟他多聊两句吗?

可能是不知道。

 

后来W再跟我联系,是Y卷土重来组了新公司搞倒前公司要拿一个行业年度最大荣誉了,W说,可能是最后一次,你要不要回来看一看。

我没说话,我有点不高兴,好像等他要离职的时候,也会跟我这么说,最后一次了,你要不要回来看一看。

看什么呢,奖项结果,还是看人?

我没跟他联系就回国了,在我从前公司队伍里从后往前走过去接近他的时候,还没拍到他肩膀,W就跟我说,幼不幼稚。

我说,幼稚啊,迁就你嘛,你小呢。

W撇了撇嘴,说坐下吧。

他身边的位置一直是留给我的。

在等待结果揭晓的时间里,我们一直在聊Y的事,Y在前公司的境遇比我听说的还要惨上很多,之后一些事,谁遇到了都可能抑郁。

我又想起那时的不爽,说你一早知道他能撑过来走到这了。

W说我知道他能撑过来,不知道他能走到这。

我说你真是无所不知。

W想叹气又懒得叹气那样地看着我,我很熟悉他这个表情,在我俩共事的时候,他屡屡用这个表情对着我。

他比我小呢,又比我矮,我从高一点的角度看下去,他这样是很可爱的。

当然我不会说,说了他可能就不会这样做了。

W说,看来你今天是一定要知道了,接着扭过头,命令他手下的那些小孩们把头扭过去。我不明白他是要干什么。

然后W亲了我,我设想过很多次吻上他的嘴唇是什么感觉他的大小眼会不会闭上,但这些是另外一个故事了,W亲了我,跟我说这样你应该也能看见了,你自己看吧。

我照他说的看过去,Y正好领奖,我看到他的手发颤了,这是一个行里的职业病,Y年纪大了,脑手使用过度,这时也算是强弩之末了。

看到这点的不只是我,Y一定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知道有黑色的东西,蚂蚁一样四面八方朝他涌来,窜上他的身体就要把他的头顶没过去。

这时候有个金色的发光的东西,从他头上降下来,在他头顶扫了扫,那些东西就像灰尘一样被掸开了,它贴在Y背上,像环着他的肩一样跟他拥在一起。

Y的失神只持续了几秒,很快缓过劲来用力握住了奖杯,将他高高地扬了起来,整个厂商都是给他们的欢呼声。

我问W那是什么,你一直能看到吗?

W是什么他也不知道,但那些东西一直都能看到,那个黑色的,会导致人抑郁失常,那个金色的,Y从一开始背后就背着了。

我无话可说,问他亲一次的效力能持续多久。

W说我也不知道,几小时吧。

我哦了一声,说那几小时后,再亲一次吧。

 

对于那些东西的本体,黑色的我没什么意见,金色的W认为是背后灵,我不这么觉得。

如果世上有神,那这就是神迹了;如果有天使,那就是天使了;可能是以前的职业使然,我总觉得附着着Y的是他的守护天使。

 

现在回到题主的问题,这世界上是否存在永远强大、不会被任何挫折击倒的人。

我觉得是有的。

他们强大不一定是因为守护天使,但内心强大勇往直前的人,一定有人在他们背后支持他们走下去。

 


推荐搭配米津玄师唱的《打上花火》食用(不是合唱

“刚看到那个更新的时候,连我都实在不能接受居然会有这么悲催的事。他当时不言不语的沉默也是把我们吓坏了。你知道后来怎样吗?”叶修问。

“后天是第二天,我们还在为他担心的时候,他随手把一张帐号卡丢给了我,笑了笑说:只是从头再来罢了。”




苏沐秋不说话,连带着其他两个人战战兢兢。

从这里就可以看出他是一家之主,叶修和苏沐橙不说话,早就被威逼利诱逗得喜笑颜开,他一天一夜不说话,另两个人却没有什么办法。

叶修心疼他,又更加心疼小姑娘,走过去拍拍他的肩:“别这样,你妹担心你。”

苏沐秋回过头,他的眼睛依然是亮的,只是这种亮在看到版本更新说明时就一直没有退去,像两颗灯泡,亮得人心惊。

他就只是这么眼睛亮亮地看着叶修,没有说话。

叶修心更加凉,想抱抱他,又想到苏沐橙还在看,手伸出去又罢手。

他撤回去找苏沐橙开作战会议。

女孩子问:“哥哥怎么样?”

“就那样,”叶修堆出笑容,“谁都有不想说话的时候,我和叶秋……”

苏沐橙摇摇头:“哥哥从来没有这样过,从来,都没有……”

她还觉得当年父母出了事,有奇怪的大人来敲门,苏沐秋先是让她在床上抱着布娃娃,用被子裹起来,随后自己去开门,他出去了很久,回来时表情快要垮下,却环着她的肩,轻轻安慰:沐橙有哥哥,不要怕,没事,没事呀。

一字一句,他说的反而比平时多。

愈是这样,现在不声不响的苏沐秋愈是令人害怕。

她几乎要哭出来,眼圈儿红了,泪没有掉。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叶修想,视线无目的地落在日历上,风景历,钱塘江畔映着月轮山六和塔。

“沐橙,”他说,“如果你放心,明天就把哥哥交给我……”

“我交给你。”身量尚幼的姑娘说,像很多年后,漫天飞雪下走出嘉世的男人让她回去等着,她就等了,从来都这么义无反顾。

 

第二天天气不好,雨水连绵,天光反而是大亮的。

这样正好,或许就是这样才好,叶修打着哈欠洗漱,盘算着早上多吃几碗饭才能把那个不言不语的拖出门。

甚至一直到他们上车,苏沐秋都没有说话,独自走向靠窗的单人位置。坐个车还要扮酷,叶修也不恼,安静地坐在他身后。

苏沐秋这个时候已经很高了,甚至开玩笑要叶修赶快长高一点:“老这么低头看你,我会驼背。”

“去你的。”叶修说,但也是暗暗较上了劲。如今他坐在苏沐秋后面的位子上,忍不住想要伸出手抚直他的背。

不要低头,不要弯腰,不要……被现实所击垮。

你并不是一个人游荡在这世上。

还有沐橙。

还有——我。

 

四路公车开到六和塔,叶修拽着苏沐秋下了车。他的伞是蓝色,苏沐秋的是红色。“这边。”他说。

与六和塔遥遥相望,是钱塘江,此时不是观潮的季节,雨点打在江水上泛起多多波澜,像巨龙的鳞片一般闪烁。

苏沐秋仿佛被吸引着走过去。

越走,越近。

“苏沐秋!”

叶修的声音带着笑,他大声喊:“你知道这种天气叫什么吗?”

什么?不就是下雨?对方有些疑惑地回头看过来,读懂了他的费解,叶修笑得更加开心,缓步走向苏沐秋。

“我以前在书上读到过,这种天气是人们占卜未来的时机。”

他用伞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奔腾的江水。

“在天堂之水和地狱之水中间,人们可以看到自己的未来。”

 

“苏沐秋,你的未来是什么?”

 

是什么?他茫然地看着周围,天地间均白茫茫的一片,闪着惑人的光,雨水不停地倾泻而下,江潮不停地浪奔浪涌。

声音这样多,他却只能听到叶修的。

撑伞走向他的少年眼神决然,是他一直以来熟悉的,一往无前的决然。

“苏沐秋,”他抛掉伞,张开了臂膀,“你的未来是我。”

 

啊。

 

这样啊。

 

苏沐秋的声音低低的,在敲击伞面的雨水声中,久未开口的声音几乎要被压制过去。

但是叶修听见了。

他觉得自己听见了。

“如果未来有你——”

那。

执红伞的少年转过头,露出了两天一夜以来第一个笑容。

第一个清晰的声音。

“只不过是从头再来罢了。”

 

 

“……哈哈。”

无论如何,只要他肯走下去,一定会成为荣耀最有天赋、最有成就的人之一。

叶修从心底感叹着,不由得也笑了起来。

 

 

等再晚一点,夏夜的时候,再一起来放烟花吧。

 

为庆祝少年的崛起与胜利。